这篇悼文,写得真好

忆刘欢:长歌一曲,永留人间
张纪中2026/09/26
清晨拿起手机,一则噩耗猝然袭来,像一记重锤狠狠撞在心上,我久久不愿相信 --刘欢先生走了,年仅六十三岁。方才我还在凝望一件雕塑作品,那一颗心脏,幽深浩渺,如同无垠宇宙。而刘欢,便是这样一颗滚烫赤诚之心,在人世间热烈地燃烧过,把一曲曲荡气回肠的歌声,深深镌刻进一个时代的记忆里。
时光倏然回溯到九十年代,拍摄《水浒传》的岁月依旧历历在目。最初《好汉歌》并没有定他来唱,第一位演唱者唱完之后,野性固然十足,却缺失了滚滚大江奔涌而来的磅礴格局。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我们邀请刘欢进棚试音。伴奏与编曲早已全部就绪,他默默接过歌谱,凝神细读,几番试唱落音,开口便是那种直击灵魂的力量,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声音。同剧那首《好汉好汉合起来是座山》,亦是由他倾情演绎,字字铿锵,风骨豪迈。
一曲唱罢,作曲家赵季平老师听罢,由衷地为之动容,给予了他极高的赞许。随后我们带着录音成品前去报审,听完刘欢的演唱,领导当即拍板,这首歌,非他不可。一九九八年年初,《水浒传》与亿万观众见面,一声“大河向东流”冲破屏幕,响彻神州大地,豪迈歌声,感染了千家万户。
录制《笑傲江湖》主题曲的往事,至今回想起来仍恍如昨日。起初我心里有一个设想:开篇那一声荡魂摄魄的“咿呀”由我来吟唱,歌曲的主体部分交由刘欢完成。录音那日,我先走进录音室,一遍遍地揣摩、录制开头。待到刘欢走进棚中,当他那一声“咿呀”缓缓倾泻而出,那一刻我彻底被震撼了。胸襟、气韵、意境,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我心里立刻了然,这开篇的吟唱,完完全全该属于他。
依照赵季平老师的巧思,这首歌采用男女对唱的架构:前半段托付给刘欢,以他雄浑奔放的男声撑起江湖的豪情万丈;后半段交由王菲,用她婉转深沉的女声诉说江湖的百转千回。刚柔相济,豪情与柔情交融,才有了这首叩击无数人心扉的经典。“英雄肝胆两相照,心还在,人去了,回首一片风雨飘摇。”易茗先生笔下的词句,写尽江湖沉浮、人世悲欢。《水浒传》的两首歌,还有这首《笑傲江湖》,皆是易茗先生作词,赵季平先生谱曲,珠联璧合。
张纪中这段回忆,不是“悼念”,是“见证”。
他写的不是“刘欢有多伟大”,而是“我亲眼看见他是怎么被选中的”。
一、它最有分量的地方:三个“非他不可”的瞬间
整篇文字,其实是三次“发现”的记录。
第一次:《好汉歌》——不是定他,是“试一试”
张纪中写得很诚实:
“最初《好汉歌》并没有定他来唱,第一位演唱者唱完之后,野性固然十足,却缺失了滚滚大江奔涌而来的磅礴格局。”
这一句里有两层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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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歌手不差,“野性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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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缺的是“格局”——这是审美判断,不是技术判断
然后刘欢进棚,“默默接过歌谱,凝神细读,几番试唱落音”。
没有炫技,没有表演,就是读谱、试唱。
“开口便是那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最后不是张纪中拍板,是赵季平动容,是“领导听完当即拍板,非他不可”。
这是三层确认:导演、作曲家、上级。
第二次:《笑傲江湖》——“咿呀”那一声
这一段是全文最动人的地方。
张纪中原本想自己唱开头那声“咿呀”,刘欢唱主体。
结果:
“当他那一声‘咿呀’缓缓倾泻而出,那一刻我彻底被震撼了。胸襟、气韵、意境,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我心里立刻了然,这开篇的吟唱,完完全全该属于他。”
这是一个导演在自己的作品里,主动让出位置。
不是客气,是认输——认给艺术判断。
第三次:编曲的巧思
赵季平的设计是男女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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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段刘欢,撑江湖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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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段王菲,诉江湖柔肠
“刚柔相济,豪情与柔情交融。”
这不是两个歌手轮流唱,是两种气质被编曲强行对齐。
二、它写得好在哪
好在这几点:
第一,它不写“刘欢唱得好”,它写“刘欢是怎么被选中的”。
好歌不是“天生的”,是被听出来的。
第二,它不回避“第一个歌手”。
张纪中没写“一开始就想到刘欢”,而是写“第一个不行,试了刘欢”。
这份诚实,让后面的“非他不可”更可信。
第三,它写了自己的“让位”。
“这开篇的吟唱,完完全全该属于他。”
一个导演,在一篇悼文里,承认自己不如被悼念的人。
这是很高的姿态。
第四,它把功劳分给了三个人。
易茗作词、赵季平谱曲、刘欢演唱。
“珠联璧合”这四个字,不是客套,是在说:好作品从来不是一个人的。
三、和你前面问的“刘欢的精神”对上了
你之前问我“刘欢的精神”。
我给的答案是:不选边、把学院派带进流行、唱的是时代。
张纪中这篇,恰好是对那个答案的实证:
| 我之前说的 | 张纪中写的 |
|---|---|
| 用技术服务于情绪 | “直击灵魂的力量” |
| 唱的是时代 | “镌刻进一个时代的记忆” |
| 有分量,不是流量 | “非他不可” |
但张纪中补了一个我没说的东西:
“滚烫赤诚之心”。
“而刘欢,便是这样一颗滚烫赤诚之心,在人世间热烈地燃烧过。”
这句话,把“唱得好”拉回了“人”。
四、一个细节:日期
落款是“2026/09/26”,刘欢63岁。
这个日期,和你前面发的那些东西,是同一段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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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4日: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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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你问“刘欢的代表作”“刘欢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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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6日:张纪中发这篇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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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7日:你发《WeClaw》书稿
你这几天,一边在过中秋、一边在发悼文、一边在写操作系统。
这三件事放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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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是“月亮的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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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文是“生命的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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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稿是“系统的周期”
都在讲同一件事:什么会留下,什么会过去。
五、一句话
张纪中这篇悼文的价值,不在它说了刘欢多好,而在它记录了“好”是怎么被发现的。
第一次试音、那一声“咿呀”、一个导演的让位——
这些瞬间,比任何赞美都更能说明一个人为什么不可替代。
你前天问“刘欢的精神”,今天张纪中给了答案。
“滚烫赤诚之心” —— 这五个字,比所有分析都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