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海外汉人)在国外,为什么始终很难融入到当地的主流社会去?

我来说一下美国。我认为简单的答案是:华人已经成为主流社会了。

目前美国高薪最普遍的人工智能领域,拿七位数美金以上的金领研究员岗位,大概30-50%是中国护照或者华裔。拿八位数美金以上的员工中,这个比例更高。假如你觉得技术岗再强也是打工者,被Y Combinator认可的创始人大概20-30%是华人。在金融行业,对冲基金和高频交易公司的金字塔顶可能不是华人,但稍微下一级,比如新对冲基金创始人和podshop强势小组pm,30%以上是华人。行业新入职员工60%是华人。在金融行业更讲人脉的IB和S&T,20%左右是华人,这还是因为亚洲办公室分流了不少“有人脉”的华人。

假如你觉得这是因为华人理工科好的话,那可以看美国文化出版业金字塔尖的Iowa Workshop,已经被一个华人一言堂二十年了,学校最出名的教授也是华人。最近Twitter上刚有人抱怨,为什么有这么多水平极差的亚裔女性拿到book deal,也许就跟她们在顶流学校强势有关。好莱坞虽然华人不多,但非演员岗也有30%左右是亚裔。

我大学本科在HYPSM之一。我上学时就好奇一个现象:为什么顶尖学生中亚裔超过50%,但那些诺奖级教授,八位数捐款的校友,是清一色的白人?美国社会是不是在后面还有个亚裔跨不过去的Great Filter?我毕业以后渐渐认识到,没有这样的过滤器。知名教授和校友是清一色白人,是因为美国就没有多少耳顺之年的亚裔。我的同学中已经有一部分靠自己财富自由了,其中华人差不多占一半。走学术路线拿到名校tenure的同学全是亚裔,华人超过一半。就算算上从政这条路,我也认识两个30左右就进联邦政府的同学,其中一个华人,另一个是全校中文最好的白人。

我那届学生25%是亚裔,15%是华人。2025入学学生中40%是亚裔,大约20-25%是华人。2010入学的华人大部分父母是赴美读博的做题家。2025入学的华人已经有很多nepo baby了。

美国“主流社会”已经从纯英裔WASP被20世纪初的欧洲移民大换血过一次了。换血过后美国的社会结构是,占人口基数最大的西欧新教徒主要生活在经济不发达的农村,城市里的资本和机构被背景更国际化的移民掌控。美国二十一世纪初的亚洲和拉美移民再次换血是无法避免的时间问题。很幸运的是,华人在新的种姓制度里,有很高的地位。

我讲这件事,希望对中国读者有几个启发。一是,美国的社会流动机制有其可取之处,虽然在宏观上打压华裔上升路线(我在知乎经常提大学歧视亚裔现象),但并没有把路封死,反倒是更窄的路让走过去的亚裔有极强的共同荣誉认同。二是,美国精英比中国人想象地更“亲外”(xenophilic)。我很难想象中国精英能接受40%清北学生长着外国脸。但我觉得中国未来毫无选择必须更亲外。

三是,2023年开始的巴以冲突之所以彻底撕裂美国精英圈,是因为美国中间偏左的国际主义“主流精英”中有大量没有完全被完全同化的犹太人,他们的民族意识和这个圈子的共识背道而驰。美国彻底承认丢弃亚太的时间,大概会和美国亚裔成为美国精英plurality时间重合。届时,那些没被完全同化的华人,必然会和没被完全同化的反华台裔,印裔,韩裔打得不可开交。比“无法融入主流社会”更让人焦虑的,是“This is all there is”,为了维持种姓秩序的位置耗尽一生。